歌詞分享


這是一首寫得很爽的歌。主歌歌詞想寫出極端執著的病態美,彷彿累積了多年的相思化成文字,連珠砲般的發送。中間拆解Fish等待過程的四組時間單位,由大至小,試圖表現出Fish在忘川里的煎熬。搭配上陳映芝的旋律,瞬間覺得千年女優在忘川裡面奔跑了起來,永恆地追逐愛的幻影。

詞|桂尚琳

曲|陳映芝


河水滲透皮膚淹過胸口

癱瘓我的雙腿與雙手

回憶超越時空深入血肉

潰爛我的皮膚與毛孔

曼珠沙華幾次花開花落

放大我的孤獨與落寞

等待快要爆發突破牢籠

拉扯我的理智與衝動


我的視線穿過這片荒原

看向我與他的滄海桑田

紅色的河水腐蝕一切

帶不走我對他的思念


九百九十九年又三百零五天

年年歲歲日日月月

朝朝暮暮分分秒秒

相思入骨執念成毒


求求老天垂憐當我在忘川待滿一千年

他會來到這裡我會在他身邊

我們喝下孟婆湯

重新輪迴再愛一遍

〈想飛的魚〉的歌詞是以一個『25歲的女生,大學畢業後開始創作,還在生澀的階段,在創作裡對自己的情感不加修飾,想對世界一股腦說出她所有想法』的角度寫出來的。歌詞不講求句句押韻,旋律也不追求段落工整,想讓音符用最大乘載量去消化歌詞,而且硬要在歌詞裡加一點英文。

詞|桂尚琳

曲|李德筠


I have a dream, a song to sing.

One day I’ll take the world by storm and spread my wings.


不會游泳的魚躲在海底靜靜呼吸

渴望潮汐帶領闖入不同的生命喔~

渴望飛翔的魚浮在水面悄悄凝望

期盼月光指引一雙老鷹的羽翼


日子一天天過去某一年世界下起大雨

魚被海水帶往山頂雨停之後在那擱淺


I have a dream, a song to sing.


一隻老鷹停在旁邊默默觀察窒息的魚

魚和老鷹做了交易用生命換取一次飛翔

一次飛翔

老鷹叼起了魚展翅翱翔天際


魚用老鷹的角度看到世界

眼角流淚進入長眠

老鷹將魚吞下肚

他們在飛翔中合而為一


I have a dream, a song to sing.

One day I’ll take the world by storm and spread my wings.

阿海版

〈意義〉在所有曲目的歌詞創作中是最難的,因為主創團隊都是女孩子,有點難以揣測男生會寫出怎樣的歌詞來告白。在聽了一些男子樂團如茄子蛋、滅火器等...之後,我們選擇用一半幽默一半誠懇的文字傳達阿海的心情。李德筠寫這首歌的速度堪稱火速,而且一寫出來大家就知道『對了!就是這種真摯又接地的旋律!』

詞|桂尚琳

曲|李德筠


騎著一台歐都邁帶著幾件三槍牌

孤身一人來到台北打拼換了一台卡魅拉


上山下海拍東拍西為了生活不能休息

在鋼筋水泥裡尋找真理跌跌撞撞不曾放棄


還沒獲得勝利卻撿到一條魚

還沒伸張正義就已經愛上你


你是我生命的意義給我向前的勇氣

若是你願意

我會給你幸福在所不惜

Fish版

這首歌詞的寫作順序,是在阿海版的〈意義〉後面,所以寫得很快,只要參照阿海版的邏輯,再換成Fish的角度就好。一想到阿海版是唱給Fish,而Fish版是唱給阿海聽的,就會不禁感動起來(笑),希望大家可以看出兩首歌詞中的巧思。搭配上李德筠改編的旋律,寫好的時候就有預感這首歌會大受歡迎,非常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在KTV點唱。

詞|桂尚琳

曲|李德筠


看著眼前這片舞台沒想到就要離開

固執任性在這世界耍賴好在一直有你關懷


從南到北彈彈唱唱為了夢想四處流浪

在眾聲喧嘩裡尋找自己只有你是我的唯一


還想說我愛你卻錯過了時機

還想說對不起就已經失去你


你是我生命的意義給我向前的勇氣

若是你願意

我會給你幸福在所不惜


你是我生命的意義給我唱歌的勇氣

不管你在叨位

我會生生世世佇遮等你

孟婆湯的材料,其實就是人一生的回憶。所以四段歌詞擷取了「小孩的天真」、「學生時期被體制同化」、「出社會衝撞」、與「對愛情的渴望」這四種人生必經的狀態,最後再回到「孟婆對人生的態度」。李德筠的旋律完美的呈現出孟婆的放蕩與性感,尤其是洗腦的副歌,請大家一定要好好學習,現場一起唱。

詞|桂尚琳

曲|李德筠


你是否想要知道

孟婆湯的味道

這碗人生的百憂解

它的材料複雜卻又單純聽好了


爸爸媽媽好想快點長大

跟螢火蟲一起去流浪


學校的鐘聲敲醒了白日夢

變得世故變得不在乎


而世界是個巨大的牢籠

多少人拿自由去換一點報酬


長夜將盡

能不能牽我的手與我偕老

我會我會記得你記得你的味道

讓愛情穿越時空成就永恆成就永恆


醒醒吧讓回憶都成風沙

醒醒吧死了就別再牽掛

從空無而生復歸於空無

這是業障輪迴的童話


忘了吧忘了吧忘了吧

忘吧 (王八)忘了吧


主創心得


編劇/表演/導演|桂尚琳

《忘川》的劇名一開始曾經是更貼近獨角戲本質的《仨》(象徵三位一體),但在統整故事中無數跟水相關的意象,比如從主角的名字到音樂行進的感覺之後,我們決定叫它《忘川》。現在回頭想想,這個名字取的真好。人的身體裡70%是水,我們如水一般,隨著或大或小的「選擇」,在世界上開展自己生命的流域。身體裡的水乘載生命,也承載記憶。當生命有了碰撞,身體裡的水是會紀錄下來的。當身體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進入長眠,這些水也必須被淨化輪迴,於是我們有了孟婆湯洗滌一切的傳說。以水淨化水,多美。

人生走到這個階段,覺得不管是吃飯、走路、睡覺、唱歌、跳舞,其實人類就是活在某種二元論光譜的極端值中間:控制與放下控制;執著與灑脫;黑與白;正義與邪惡,這中間的距離往往就在一念之間。「絕對」就像天堂和地獄一樣,是想像中的概念,在人間的我們全都活得「相對」。

《忘川》這個作品既個人,卻也不個人。它曾經是我期許用以自我療癒的作品,但在前進的過程中,因為陸續加入的夥伴,和時代的紛紛擾擾,它有機的長出了自己的樣貌,而我也不再是剛開始這個旅程的自己了。從強調獨角戲的《仨》到充滿了夥伴的《忘川》,這條長河一點一點帶著我往前飄流,最後會去到哪呢?「魚一定會回到大海裡的。」

最後最後,在這個時間點想說的是:「不論你的選擇為何,一定要真誠的面對自己。Be water.」

共同導演|黃郁晴

跟阿桂是這次才認識的,起初製作顧問亭潔找上我時,她說:「這算是一個很個人的演出。」這個「個人」,並非獨角戲的個人,而是做這齣戲自有創作者某種私密的原因。我心想,這就棘手了,若真要以導演身分合作,我豈能動她一絲一毫?

最後接下這份任務的關鍵應是看了阿桂在女巫店演唱的錄影,我從影像中辨認出,身為一位表演者的她,散發出先天溫暖誠懇的本質,亦顯現了後天的毅力與企圖心。於是我們就一起進入忘川不斷測量水深、調整水質了!過程中我不再揣測那個因緣的起點,而是只憑藉戲呈現出來的樣子去給意見。

事到如今──用這個成語是對的嗎?──我不知道阿桂有沒有後悔過冒出搞個自編自導自演獨角音樂劇這麼樣瘋狂的想法?我猜沒有,即使有,執行力同樣強大的她,也會設法咬牙完成一切。但我更想問的或許是,事到如今,最初那私密的緣由,應該已經透過創作、修改、排練、演出的過程來到一個新╱心的境界了;親愛的阿桂,妳有什麼不一樣的感受嗎?我猜,這一點等阿桂演完,等她終於拼了命地跨越眼前所有難關之後才會發酵……到時,我們再聊!

音樂總監|陳映芝

做影像配樂累積幾年的經驗了,第一次聽到有人想找我做劇場音樂,當下興奮整個蓋過未知的恐懼!等我冷靜下來去了解,才發現一切跟我想像的大不同。哇是獨角戲!原來是要做音樂劇啊!一連串的驚嘆。

身為劇場的幼幼班,音樂劇對我來說更是一個難以企及的新世界。既沒有迷戀也沒投入過。還長出「音樂總監」這聽起來令人誠惶誠恐的稱號。這樣子的我,還能做出一齣所謂的音樂劇嗎?

經過和阿桂密集的交流之後,被她的生性勇猛與天性樂觀所感染,以及無來由的信任感,漸漸就淡忘掉那些讓我怕東怕西的事。

「一起去看見我們的源頭吧!」阿桂這麼對我說。

當有勇氣去直面,這個過程似乎就一直感受到高靈們的祝福。

與桂尚琳一起寫歌的路,可以說一帆風順。不會唱歌的我有寫歌的困境,在阿桂面前彈唱自己寫的demo更是陷入絕境,沒想到她一聽竟然都說好喜歡,立刻就知道怎麼唱,她的歌聲讓寫出來的歌很有說服力,戲劇張力都出來了。

接下來的冒險,我的直覺力更是暢通無阻,聚合了最佳創作演出夥伴 - 李德筠(南瓜),是寫出劇中大部份歌曲的重要人士,會唱會寫會彈吉他的人很多,但我相信那個最佳人選就是她。她的和聲和吉他,跟阿桂的歌聲搭在一起就像劇中的歌曲〈想飛的魚〉裡的老鷹與魚合而為一了。三人一起共度創作練唱的時光,一起聊劇本的故事發展,回想起來是一段很單純美妙的生產之路。

還有工作室的合夥人 - 宋兆永(坦克),可以說就是音樂總監身上的那隻老鷹吧!在這次編曲與音樂設計上,他是那個常常提出許多可能性與好建議的最佳夥伴。編曲過程兩人緊密地在兩週,一起完成九首歌曲,痛苦與快樂深刻地並存,我想這就是成長的滋味吧。

除了現場演出的歌曲,我們也設計了串場音樂與音效,把想像中的忘川,陰曹地府建構出來,一些金屬質感的敲擊樂器與聲響,彷彿是在這個時空中會聽到的聲音。也用了歌曲的元素去發展,合成器綿延的音色,讓曼珠沙華的意象盛開。

接下來直覺力派來的天使還有兩位樂手 - 林宛縈與陳宇文,負責大提琴和黑管。這兩個樂器是除了鋼琴之外,我最熟悉與親密的夥伴啊。無論如何都私心把它們(她們兩人)請進人生第一齣劇場音樂。而奇妙的是,這兩個樂器的音色,也特別跟阿桂的聲線、角色的感覺很契合。

音樂總監的忘川之路到了尾聲,最可惜的大概就是無法坐在台下欣賞這一切的成果吧!在忘川當魑魅魍魎樂隊中,那個彈鋼琴的魎,就是我現在最重要的角色了。

「獨角」「音樂劇」「音樂總監」的名稱或許有各種定義,在過程中長出屬於我們的形狀,才是最重要的吧。

像個蠟燭一樣燃燒著,照見了自己,也照亮了夥伴,是這趟旅程最大的收穫。


Fish與阿海 - 忘川前傳

*部分節錄


        2008年11月4日,Fish吉他課下課後,在中山站附近的上揚唱片行裡面等朋友,高中就認識的好姐妹失戀,想約她出來吃飯聊天。但是這個牡羊座,個性風風火火的朋友,臨時被其他的消遣奪走了注意力,在約好時間的三十分鐘前,跟Fish說她買了一張車票,現在在火車上要去台東看海,取消了兩人的約會。在餐廳附近兜兜轉轉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Fish,心煩意亂下,轉進附近的上揚唱片行逛逛。一開始她只覺得這個地方的音樂很有趣,是自己平常不曾接觸過的領域。東摸摸西摸摸到六點半左右,唱片行周遭突然聚集了許多群眾,平常碰到這種事就會躲開的Fish,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被朋友放鳥的不舒服,讓她決定留下來看熱鬧。

        唱片行外開始聚集許多人,手上拿著標語,警察也開始聚集。她終於發現,是這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陳雲林,要在旁邊的國賓大飯店吃飯。Fish 有點害怕,對政治一向能避就避的她下意識想離開,但是人太多,背著吉他很難移動,她只能留下來等待事情結束。

        店內,老闆娘放著她不熟悉的台語歌,對著外面做著說不清是什麼的抗爭。警察來了,把鐵捲門放下。民眾的情緒高昂,Fish 在一旁看著這一切,血液非常緩慢的隨之沸騰。她的胸中有一個破口,流出了暖暖的悸動。她從來不曾像現在一樣清楚的感覺到,即使她的成長過程非常「藍」,非常中產階級,但她同樣是生在臺灣長在臺灣的孩子,這是一種很陌生的情緒。但她還是做不到跟著在場的民眾一起發聲,她只盼望警察離開,那個空氣中隱形的「the man」被打倒,讓音樂可以自由的在這個空間中悠揚。

        事件結束後,許多媒體記者抓著剛剛出現在唱片行附近的人訪問。一頭藍色短髮又背著吉他的Fish在人群中顯得突出,某台記者抓著她要她受訪。Fish 不自在了起來,想拒絕,但強勢的女記者抓著她的手臂不放,一邊對旁邊的camera man頤指氣使指示鏡位。正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一個黑衣服,戴著橘色毛線帽,身上掛著一台攝影機的男子走了過來,禮貌又堅定的請女記者放開Fish的手。

        「她好像不想受訪。」男子說。
        女記者像是這輩子第一次有人敢這樣違抗她一樣,不可置信的看著男子:「她又沒有拒絕。」
        妳要不要問問她?」男子露出一個微笑,陽光的輪廓舒展開來。
        女記者轉頭看著Fish,「小姐你願意受訪嗎?」Fish有點窘迫,但還是誠實地搖搖頭。
        女記者把手放開,說聲:「不好意思。」就立刻帶著攝影師轉向人群中尋找下一個受訪目標。

        女記者離開之後,Fish 有點尷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眼前這個笑起來很好看的男子。

        「謝謝。」Fish最後選擇了這個中性的詞。
        「妳玩音樂嗎?」沒有回應那聲謝謝,男子帶著笑問。
        「嗯。」Fish點點頭。
        「民謠?古典?」
        「...民謠。」
        「妳自己寫歌?」
        「嗯,對。」
        「等一下有空嗎?」
        「嗯?」
        「我剛好要去我朋友開的bar,他們今天晚上有現場樂隊表演。要不要來聽?我帶妳進去免費,還附一杯酒。」

        Fish看著眼前這個笑容陽光的毛帽男,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體內某個小齒輪開始轉動。明明才剛認識這個人,但她就是知道他不是壞人。對於他的提議,自己不想拒絕。於是,Fish輕輕的點了點頭:「好啊。」
        「阿海。」
        「嗯?」
        「我的名字。妳叫?」
        「Fish。」

        在整個上揚唱片行的事件裡,這是個沒有人注意到的無聲插曲。但在Fish和阿海的人生中,這劃下了整篇樂章的起點。

        阿海把Fish帶到酒吧裡面之後,就把她放在一邊,自己拿起相機,開始紀錄今晚的表演樂團。Fish有點不知所措,捧著自己的酒坐在角落裡聽台上的表演。那晚第一個表演的是個唱台語的獨立樂團,歌詞充滿了對社會的抗議,是Fish過去從未認真接觸過的音樂領域。她像是來到大觀園的孩子,內心充滿了好奇。

        第二個表演者,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歌手,性感、豐滿而成熟。她彈鍵盤,也唱歌,背後坐一個外表很T的大提琴手。阿海很認真的拍攝這個姊姊,專注的眼神和多方角度取景。Fish在一旁看著,腦海中浮現各種對他們的想像。她驚嘆於自己胸中油然而生,對這個陌生女子的小小嫉妒,只能把這一切都歸罪給這個夜晚,和手中的酒精。她喝完一杯,耽溺於手中醉人的滋味,又再點了一杯長島冰茶,無害的表象,強烈的結果。

        她覺得自己好小,像個小女孩,像愛麗絲,在夢遊仙境。這晚的一切都很陌生,因為一個朋友的放鳥,她誤闖了台北夜色中,從未踏入的那一面。

        「怎麼樣?還喜歡嗎?」怔愣間,阿海的臉放大出現在Fish眼前。
        「嗯!」酒精柔和了Fish的意識,她露出大大的笑容。
        「這裡要打烊囉,妳怎麼回家?」
        Fish 看了看手機,00:23,十幾個家裡打來的未接來電。「不想回家。」她呢喃著。
        「醉了嗎?」阿海抓抓頭,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性感大姊姊走過來,環住阿海的肩膀:「又誘拐小女生了啊?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啊?喜歡我們的歌嗎?」講話間,阿海回摟住大姊姊,捏了捏她的手臂,Fish看到了。
        像T的提琴手也走了過來,牽起性感姊姊的手說:「累了,走吧。回家了。」空著的手,對著阿海揮了揮。
        大姊姊溫順的跟著她走,邊走邊回頭對Fish眨眨眼:「下次再來玩啊。」
        Fish愣愣的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
        「她們是一對,是這間店的老闆娘。」阿海回答。「走吧,妳家在哪?我沒喝酒,騎車送妳。」

        Fish的琴放在阿海的腳中間,她坐在他身後。台北市的夜晚,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風吹過來,酒意上湧,Fish張開了手仰頭看天空,紅色的月亮掛在天上。她自顧自地笑了起來,笑得阿海莫名其妙。
        「星星堆滿天,我還是最愛月圓。我中你的毒,我中你的邪,我無藥可解,就為愛付出一切。」Fish唱起歌來。
        「欸妳唱歌滿好聽的。」
        「我知道呀,嘻嘻。」
        「有機會來店裡表演阿。妳寫歌嗎?」
        「我還在努力...。」
        「加油啊。」
        然後阿海開始哼唱不成調的《星星堆滿天》,他的歌聲實在不怎麼樣。Fish在背後靜靜聽著,覺得這個男人那種願意對天與地打開的自在,非常耀眼。阿海把她送到巷口。Fish推開家門後,看到的是母親在燈下等待,充滿怒意的臉。她清楚的知道,愛麗絲已經從仙境中回轉。

        從那之後,Fish開始經常出現在那間酒吧。她專挑阿海工作的時候去,她喜歡看阿海拍攝的樣子。她崇拜的眼神,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歡阿海。起初阿海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他碰過太多女孩子,知道這樣的眼神不代表能導向一段關係。他只把Fish當作小妹妹般對待,覺得這個女生彆扭得可愛。他默許Fish像個小跟班一樣在他身後轉。

        Fish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這樣好奇。同年齡層的人,行事言談間都仍然帶著稚氣,對未來有著遠大浪漫的想像,卻眼高手低,執行力低落。反觀阿海,明明也才30歲,卻對人生很篤定。他對於「不知道未來到底會怎樣」這件事,非常坦然的接受。他不空談未來,他創造未來。她想要他,想要的心都發疼了。但是她不知道怎麼做,從小到大,考試、唸書,她無一不能應付,但是沒有人教過她,要怎麼贏得一個人的心。

        好險,她對喜歡的事物一直都很有耐心。不知道怎麼做?那就慢慢磨。她像個在母雞身後轉的小雞一樣黏著阿海。笨拙的求愛,笨拙的用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幫他一點小事來表達:「我喜歡你。」

        阿海不是笨蛋,他感覺得到這個女生毫無保留,初生雛鳥般的喜歡。只是過去有太多人太輕易說喜歡,直到花下心思開始相處,才知道彼此不適合。他曾經瘋魔過,曾經迷失在一個又一個的女體間,夜夜笙歌,縱情聲色,所以當看到透明如水晶一樣的感情狀態,便更不願意掠奪。因為受傷過,更知道溫柔。因為看過太多充滿雜質的愛情,所以當看到Fish那樣純真的感情,才知道要珍惜。而如果珍惜,就不能輕易掠奪,攫取。但他也捨不得推開,畢竟,那樣誠摯又熱切的眼神,很難讓人拒絕。在心中糾結不是阿海的style,所以他只是憑著本能不推開。讓Fish在他身後的安全距離,對他發送「喜歡」的電波。

        不拒絕是危險的。就像兩條斜率不同的線隨著時間空間慢慢靠近,緩慢而堅定的,最後一定會碰在一起。

        Fish在這段時間裡面,越來越常晚回家,對於父母和家人的關心和詢問,她也只能用幾句「我過得很好」帶過,和家人的距離越來越遠,但是和阿海及酒吧裡的朋友卻是越來越近。

        她終於進去了阿海的公寓,那年的聖誕節,阿海邀了酒吧的朋友。新北市,小小的頂樓加蓋。不大,但是佈置的很溫馨,被一盆又一盆的綠色植物覆蓋。當別人在廚房裡處理食物,喧囂著,有些不知所措的Fish站起來瀏覽牆壁阿海過去拍的照片。佝僂的、東南亞居民的身軀;深山的荒原;裸露的女體,她試著忽略照片暗示的,可能的性愛。突然一幅照片吸引了Fish的目光:漫山遍野的紅色花朵。

        「曼珠沙華。以前去日本拍的。」阿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遞給她一瓶啤酒。
        「曼珠沙華?」Fish接過酒。
        「又叫做彼岸花。花開的時候不會有葉子,有葉子的時候就不開花。」
        阿海靠得很近,Fish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種,和自己距離很近的味道,很熟悉,很心安。
        Fish還想多問什麼,但廚房傳來了食物備妥的吆喝聲,阿海循聲過去了。聖誕夜的狂歡開始。阿海的朋友很懂得玩樂,話題天南地北,玩笑開的一個比一個誇張,Fish在裡面顯得單純。但無所謂,party就是這樣,參加的人要懂的找到自己的快樂。

        這晚,性感大姊姊和她的女友也在,玩樂間,大姊姊附在Fish耳邊,眼神看著阿海,悄聲說:「我覺得你們很配,加油。」Fish一下子就赧了,她確實有在今晚告白的打算。卻不知道是什麼洩露了這個訊息。是她的小洋裝?是她刻意精緻卻不過分的妝容?是她小心翼翼的說話方式?阿海知道嗎?他看得出來嗎?她在心中慌張。

        也許是想掩飾,也許是豁出去了。Fish開始大量的喝酒,喝完酒的她特別愛笑,水潤的眼睛裡閃耀著光芒。她慢慢打入大家的遊戲裡,放鬆了自己。

        等她再度恢復意識的時候,客廳裡的燈光暗了,她身上披著一件外套。酒味和食物味還在空間裡迴盪,但是餐桌和客廳已經被整理乾淨了。垃圾收成整齊的一袋在開放式廚房的角落。Fish又看到了阿海另外一面:原來他很愛乾淨。

        廁所傳來聲響,阿海拿著毛巾擦著濕頭髮,穿著短袖上衣和長褲,帶著一團濕熱的空氣走出來。Fish愣住了。
        「醒了?」
        「嗯。」
        「還好嗎?」
        「還好,有點暈。」
        「妳要怎麼回家?」
        這些對話似曾相識,他們見面的第一天也是這樣。可是這一次,Fish想要不一樣的結果。
        她鼓起勇氣,低頭悶悶地說:「不想回家。」
        這句話在兩人之間,漣漪般的散開。
        阿海隔著毛巾抓了抓頭,走到Fish前面蹲下來:「妳喝醉了,我叫計程車送妳...」
        她猛的抬頭:「我沒有醉。」
        阿海嘆口氣:「半夜留在單身男子家,妳不怕嗎?」
        「不怕。你不會傷害我。我知道的。」
        阿海看著Fish的眼睛,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妳還小。」
        「我不小了!」
        阿海笑起來:「妳明天睡起來想到講過什麼一定會後悔。」
        「我不會!」Fish的眼裡開始蓄起一片水光。「我喜歡你!」決絕又不顧一切的,Fish用自己的唇撞上了阿海的唇。
        牙膏的清爽味闖進了Fish的感官,她的嘴裡則是剛剛的酒味。就像是他們兩個當下的狀態:他清醒;她沉醉。
        Fish很快就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差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突地覺得無地自容。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對不起...」轉身就跑出阿海的公寓。包包還在沙發上、手機還在桌上。
        阿海無聲的嘆息,他抓抓還沒擦乾的頭髮,拿起鑰匙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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