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放大鏡|直擊音樂劇神隊友
他們1,826 天沒放棄,終於誕生這部音樂劇
訪談的這一天,才剛公佈台北戲劇獎入圍名單,弘洋的名字就在其中。國小就立志考戲劇系的他、雖然轉走幕後,卻靠著對劇本創作的熱愛及天賦,開闢另一片天。訪談中明明像是閒聊,他的一字一句,卻都讓人彷彿身歷其境、很有畫面、醍醐灌頂!這次來請弘洋帶路,看劇前需要知道的看點大公開!
by K小編
【篇章1|音樂劇】
我是誰?我在哪?我竟然在做音樂劇?這是怎麼發生的?
弘洋:我目前是全職的編劇,主要從事劇場創作。這一兩年也開始接觸一些影視開發案。這次的參與,雖然角色是劇本顧問,但其實比較像是陪伴的角色。我和阿桂在北藝中心的音樂劇人才培訓工作坊的編劇組認識,發現彼此在藝術觀念與互動上很合。當時阿桂其實已經開始發展《台北莉莉絲》上半場的讀劇,我也有去現場觀賞給了很多意見。或許她覺得這些意見蠻有幫助的,就邀請我一起加入下半場及全本讀劇的討論。
編:弘洋是怎麼開始編劇人生的呢?
弘洋:我自己其實在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就確定自己想念戲劇系,最後也如願進入北藝大戲劇系。在大一的時候會接觸各種基礎課程,包括導演與劇本創作,那時接觸到寫劇本,發現自己在說故事方面好像有一點天賦。這個天賦不見得是才華,而是面對故事時,有一種屬於自己的理解和說話方式。這可能跟我的成長背景、閱讀習慣,或整個人的生命路徑有關。也因為這樣,慢慢發現自己寫的故事有人想看,也有人感興趣,就這樣開始走上編劇這條路。
編:編劇對很多人來說是一個很熟悉又陌生的角色,請跟我們分享,編劇都在做什麼事情,工作狀態大概是什麼樣子呢?
弘洋:其實編劇是一個相對孤單的工作。因為像我學的是比較古典的現代戲劇,基本上寫完以後就是去看排,然後參與設計會議的討論,不用一直待在排練場裡面,更多的時間是在房間裡面自己跟自己工作。
我本來就是一個相對孤僻的人,很需要自己的時間,對於這樣一個人的工作感覺非常自在。其實過得滿像公務員的,作息很正常,早睡早起,會定期吃飯。比較不是那種——大家可能在影集或音樂劇裡看到很藝術家導向的創作者。
我知道我有這個進度,每天知道要完成哪些部分,完成以後會好好休息、好好睡覺。比較像是每天按表操課,進度到哪裡就是哪裡,然後東西想到差不多就可以休息這種感覺。
編:要怎麼去攝取你的靈感,汲取你的養分!
弘洋:我覺得我一直以來都是對這個世界很有好奇心的人,從小到大都是,會問很多奇怪的問題。然後我很喜歡看這個世界的樣子,例如我會去觀察路人,或者是觀察大家的氛圍。
我甚至是個極度敏感的人,就是我可能走在一條街上,就會感覺到這條街現在某一種氣氛,或是知道這個職場現場是什麼樣子。不是那種超現實的感覺,而是我實際上能感覺到這裡的人的能量的感覺。
我很多時候的靈感,是來自對生活中很多微小細節的觀察。包含說現在的時代,因為不像以前,你沒辦法那麼快接收到很多資料,所以你就得去查,得實際記錄。可現在其實很多媒體會提供各種不同的想法。我反而會花很多時間去觀察那些自媒體經營者,他們在討論的議題是什麼,現在流行的話題是什麼,然後透過這些去增加自己的靈感跟想法。
【篇章2|台北話題】
蠻討厭的,可話又說回來,好像也離不開這裡
編:對你來說,台北是一個怎麼樣的地方
弘洋:我是新竹人,而且住在超級鄉下的那種鄉下小孩。所以一進到城市、那種真的高樓大廈、到處都是人的生活狀態,我其實超級不習慣。大一的時候超想離開,那時候每天都在埋怨這個城市。
但其實我覺得《台北莉莉絲》裡面的「台北」,更像是一個象徵。有點像大家對紐約的想像一樣。在新竹的時候,我也一直聽到「台北」,甚至有同學會說:「不管念哪一間大學,我就是要去台北。」不管那間學校好不好,很多人的目標就是:要去台北生活。
所以我們對於「台北」有很多想像跟嚮往。但真的來到這個城市後,也因為原本的想像太大,反而變得很不適應。然後開始會想說——我覺得那是一種,算是有一點點扭曲心態——會把自己的不好,全怪在台北身上。像是人際關係的問題,我會說是「因為台北人太冷漠」;生活的混亂,我會說是「因為台北怎樣怎樣」。
可是很多時候,其實是自己沒有找到方法去跟這個地方生活,而不是這個地方欠你什麼。我覺得,我們對台北有很多自己的期待,也因為這些期待,落空時,那個落差就會變成更大的傷害。
這比較像是我當時的心情。不過我覺得我現在已經開始習慣台北的生活,也慢慢習慣這裡的方便,只是還是沒有習慣這裡的天氣。雖然新竹的風很大、天氣也不算好,可是至少不會一直一直下雨。這個真的沒辦法,就是蠻討厭的。可話又說回來,好像也離不開這裡。
編:「台北」在這部劇裡所代表的意義。
弘洋:「台北」這個概念,是我們在整個過程中一直持續討論的。中間有想過說要不要乾脆不要講「台北」了?最後還是想要聚焦在「台北」的原因,是因為它包含了一種——大家以前在電影裡很常聽到的——當成一個都市的象徵,就像我們會用「紐約」來代表某一種都市氛圍的感覺。所以那個都市裡的寂寞,對我來講,在現在這個版本裡,是一塊很重要、很想帶給大家的東西。
它讓角色的追求,不只是「追求」這麼簡單,而是背後還有一整個大環境的影響。我們其實經歷了很多版本的發展。然後阿桂突然有一天就說她要來做一個開場歌,我整個傻眼,想說怎麼會突然有這麼大的轉變?
因為其實我們已經有本了,每一個版本也都很完整,但她就是一個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人。那一次其實只是所有演員聚在一起,有些歌已經寫好了,然後他們談了很多就突然覺得好像應該要往這個方向走。然後就開始埋頭寫,突然就交出一個五六頁的東西,我整個傻眼,想說欸,你也太拚了吧。
可是那個「拚」讓我很感動。就覺得她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很高、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人,而我自己也很喜歡現在的成果。她帶來的那個東西,對我來說,比以前版本裡單純在談情慾的東西更有深度、更有厚度。它帶有了我對城市的期待、這個城市是怎麼讓我受傷的,那我要怎麼樣去彌補,或者去療傷。
【篇章3|莉莉絲議題】
關於現代女性,有很多話題也許就該這樣開啟討論
編:觀眾進來之後,會希望獲得怎麼樣的感受跟啟發
弘洋:我很喜歡,阿桂把女性的困境,或者女性對於性、對自己身體的某一種「又親密、又疏遠」的狀態,放在劇本裡面。
如果以男性是凸、女性是凹,一種很傳統的思維來說。男性帶著那個凸一直往前走,他有一個東西可以一直往前衝。可是女性,不知道為什麼,因為她是凹,好像只能很被動,等待男性,或等待那個凸來讓她變成一個方形。
可是為什麼女性不能自己帶著那個東西,去尋找適合她的人?無論要不要結婚,為什麼不能追求自己想追求的東西?我說的那個「親密又疏遠」就是來自這裡。就我的觀察(我不能為女性代言),是很多時候女性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同時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像是被男性掌控的。就像我剛剛說的,當想要主動去追尋男性的時候,就會被貼上一些標籤,很髒、很糟糕。
我覺得這就是想帶給觀眾的東西。因為還是有很多女生要經歷類似的狀況與壓迫,而這個就是《台北莉莉絲》很核心、想要繼續記錄下來、帶出更多討論的地方。
編:好高興可以聽到弘洋說的這個想法,因為其實當我們在看的時候,很難那麼具象的表述,但是透過弘洋的說明變得很完整。身為劇本顧問,你有沒有覺得這部戲應該要是怎麼樣的人來看,或者如果是一個人想看,你會建議他一個人,或是邀請怎麼樣的人一起。
弘洋:我剛剛有一些很邪惡的念頭。其實,像在廣藝金創獎演出的時候,因為這齣戲很強調情慾,其實就已經有一些反彈了。而我是覺得荒唐!到底在反彈什麼?女生一說「我想要,想要去追尋我的高潮」,男性反而開始說「你不能這樣講」,說「你這樣子很下流」。我想說,你真的是夠了。
所以我剛剛的邪惡念頭就是:女性一定要來看。因為你可以從裡頭感受到一種溫柔的接納與了解,那種感覺很像是你人生中,從來沒有獲得過的某一種理解。而這個東西,是男性創作者做不到的事情。
我覺得生理女性會因為這個創作,而感受到:這是一個更全面的、來自女性視角的東西。我相信女性觀眾走進來,會感覺到一種被理解。甚至會感覺到自己的困擾、自己的糾結,竟然被這麼努力創作的同群體說出來了,而因此找到了發聲的機會。那個「發聲的機會」對我來說,是一種感動,也會產生一種力量。我希望這個力量可以更號召、更凝聚,去告訴那些有過類似想法的女性:「你不是孤單的,你可以很勇敢地站出來,為自己想要的東西提出你的需求。」
然後,我剛剛的邪惡念頭其實還有一個:可以帶你的曖昧對象來看這齣戲。
女生的曖昧對象管是生理男性還是生理女,都可以帶來。只要他在看戲過程中對某些議題有一點點反彈、或發表某些不自在的言論,其實你差不多就可以不用再跟他聯繫了。
你可以不喜歡這齣戲,你可以說細節不好、演員演不好、歌不好聽——但你不能反對這個題目。你不能說你不懂為什麼要講這些。因為他們最常講的就是:「女性已經過得夠好了,你們幹嘛還一直覺得自己過得不好?」如果他有這些言論,你就可以直接跟他說掰掰。因為你接下來的關係裡面不會好過。
《台北莉莉絲》可以作為某一種這樣的存在——我不想說是「照妖鏡」,因為那樣很像是在形容別人是妖怪。但它可能是一面鏡子,能夠反射出對方對這個議題的看法。如果他對這個議題的看法跟你完全不合,其實你就可以離開了。但如果你選擇要繼續,那……我也沒辦法。
不過我之所以說大家都值得來看這齣戲,是因為——有一些人他們其實並不是真的反對,他們只是沒接收到相關的知識。很多時候,就像我們鄉下的長輩,他們不是惡意的反對,而是因為「不知道」這個議題,所以才對它感到陌生,進而產生一種本能的排斥。
但他有可能在看了這齣戲以後,開始意識到:「欸,這個題目其實很重要耶。」而且有人這麼認真地在說這個故事,說不定,他會因此被感動,甚至被感化。那一層原本武裝起來的盔甲,有可能會在這一刻小小地鬆動。而那,正是一個對話的契機。所以我會說:歡迎大家帶那些平常不敢談這個議題的朋友來看。然後試著在看完之後,開啟一個討論。說不定,你可以藉由這部作品,挖掘更深的面向、把你平常想說卻說不出口的事情,帶出來談。而那——就可能是一個理解的開端。
【篇章4|不劇透的介紹】
《台北莉莉絲》是什麼?看戲前的三個小建議?
編:有沒有哪個角色的哪個部分,或者他們發生的哪個情景是弘洋最印象深刻
弘洋:關於推薦這齣戲,我可以用一個很膚淺的方式說——光是聽歌就夠了!
這齣戲的歌真的非常好聽。我在看上半場的時候,就一直很想跟阿桂繼續討論,因為我覺得它有很多潛力,作為一個娛樂性的音樂劇作品,光是歌曲就已經很好賣了。很多旋律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即使已經過了一段時間,那些音樂真的讓我印象很深刻,是非常特別的創作。
阿桂的語感也很特別——我不確定他喜不喜歡被這樣形容,但我覺得他有點像秦風(詩風的那個秦風),偏撈叨、偏瑣碎,但有很多很多細節。我要強調,「撈叨」和「瑣碎」都不是負面意思,我是很喜歡這種風格的人。她花很多時間,用某一種排比、某一種語句去細膩地描述心理狀態,這樣的寫作方式,對一個音樂劇來說就是很棒的歌詞走向。所以每一首歌我都印象深刻,甚至有些歌我在上次讀劇的時候,就直接跟坦克說:「真的好好聽。」
編:《台北莉莉絲》中,有共鳴的角色
弘洋:其實我自己對於Laila這個角色,是很有共鳴的。這也是我當初很想繼續跟阿桂深挖討論的地方。我自己是跟我姊一起長大的。從小在某一種「有毒的男性氣質」底下,我看到她怎麼對待我這個比較陰柔的男性,也看到她怎麼被這個社會對待。
我姊理應是一個「人生勝利組」的女性——長得漂亮、有工作能力、聰明、溫柔、體貼,可是她還是會時不時地遭受到來自社會的壓力。不管她身邊的人,是不是惡意地「壓迫」,但當一個女性進入家庭,或成為妻子、媳婦,這個社會就是會對她有所期待。
它的 hook——也就是「做個女人」這句話,非常有力。就像我們常常會聽到「你要像個男生啊」,所以對我來說,「作為什麼樣的人」這樣的句式,是我們社會很常出現的東西。我對這首歌會有這麼深的共鳴,是因為我在歌裡看到了自己生活中親眼經歷的事——我姊、我很好的女性朋友,她們怎麼樣被不斷地要求「要做一個女人」。
最荒唐的是,每個人對「女人」的定義都不一樣,但他們卻都自以為有權力告訴妳要怎麼當一個女人。這真的太荒謬了。所以這首歌讓我非常印象深刻。它真實地闡述了,在現在這個時代,女性仍然面對著生活中很實際的困境。
編:給觀眾看戲前的三個小建議
弘洋:我最近去看戲的時候犯了大忌。我去北藝中心看「北藝嚴選」的兩齣戲,結果我完全沒看節目介紹,就直接進場。然後整個看得一頭霧水——因為那其實是國外引進的作品,有很多它自己的文化脈絡與論述,所以我自己推薦觀眾三件事情:
1. 演出前先了解一下故事背景與角色
可以上售票網站,或是到劇團的粉專看看。如果你不怕被雷,粉專常常會更新角色設定或主題背景。適度了解一下真的會幫助你進入劇場,因為劇場不像Netflix那樣可以倒轉、暫停。你漏掉一句台詞,可能就真的沒了。
如果你事前知道這齣戲想說什麼、角色之間的關係,你會更容易投入,整體觀戲體驗也會更順暢。我之前看一齣音樂劇的重演版,事前就對裡面的歌曲很熟了,進場時有一種像去聽演唱會的感覺,超快樂!
2. 《台北莉莉絲》現在已經有不少歌曲釋出,我真的建議大家演出前先聽一輪。
這樣你進場的時候,不會完全陌生地接受大量資訊,而是會有一種「啊,是我認識的那首歌!」的親切感。甚至會錯覺自己是在參加一場演唱會。
3. 請、你、務、必、睡、飽!這點非常重要
我最近真的太常在看戲時一直想睡覺,然後就會懊悔:「我為什麼沒有睡飽就來!」如果你真的想好好享受這齣戲,請在演出前讓自己有精神。你可以擦薄荷棒、刮刮痧,幫助自己提神。我自己看戲的時候真的會帶這些小物,刮太陽穴、脖子什麼的。因為,有時候不是戲不好看,是你真的太累了。
所以,如果你喜歡這齣戲,那真的要讓自己保持清醒。不然你可能會在中午或下午場睡著,朋友說:「剛剛那首歌好感人哦!」而你完全沒聽到——那種遺憾真的會讓人內心崩潰。當然啦,如果你真的不喜歡這齣戲,那我就祝你睡得好(笑),但請不要滑手機。
原創音樂劇《台北莉莉絲》演出資訊
日期 ➠ 6.28 (六) – 7.6 (日)
時間 ➠ 週五 19:30,週六 14:30、19:30,週日 14:30、19:30
地點 ➠ 臺灣大學藝文中心 遊心劇場